骑手“转岗”飞手:低空物流员落地,先回答一个不浪漫的问题——飞手多了,骑手会少吗

图片来源:通义万相 AI生成
2026年9月,人社部第八批新职业名单中,“低空物流员”被正式列入23个新工种,归在“物流服务师”职业之下,这是低空经济领域工种首次以独立命名进入国家职业分类体系。同月,浙江首个专门面向外卖骑手的无人机配送“订单班”在平湖开班,来自美团、淘宝闪购的24名一线骑手,在工作日下午2点到4点的“非高峰时段”坐进嘉兴市交通学校的教室,接受为期7天的操控、航线规划、故障处置和空地接驳实训。有近4年跑单经验的骑手袁伟超说了一句很朴素的话:“去年就想学了,感觉以后应用会越来越多。”
但一个绕不开的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当骑手开始学飞无人机,究竟是骑手多了条出路,还是低空配送在悄悄改写骑手这个职业本身?
一、平湖的7天,和它没有说破的事
平湖这个“订单班”的组织方式值得细看。它由平湖市人力社保局、市场监管局和嘉兴市交通学校三方联合推进,逻辑是“先摸清企业缺什么人、骑手想学什么,再据此设计课程”。课程避开外卖午晚高峰,学的是无人机基础操控、安全飞行规范、偏远路段及跨水域航线规划,以及设备故障排查、空地联动配合、落地接驳对接。
这些课程内容本身就在传递一个信号:低空物流员要培养的不是一个“坐在远处遥控飞机的人”,而是一个能在地面与低空之间完成衔接的人。百度百科对“低空物流员”的定义也印证了这一点——除了无人机操控,还要求航线规划、实时监控,且从业者必须持有CAAC(中国民航局)颁发的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操控员执照,这是合规上岗的硬性准入条件。换言之,7天实训解决的是“入门认知”,真正的职业化门槛远不止于此。
| 维度 | 平湖订单班的具体安排 | 隐含的行业信号 |
|---|---|---|
| 组织方 | 人社局+市场监管局+交通学校 | 政府前置介入,培训与岗位挂钩 |
| 学员 | 美团、淘宝闪购24名一线骑手 | 从存量配送劳动力中转化,而非外部招聘 |
| 周期 | 7天,工作日下午2—4时 | 兼顾现有跑单收入,降低转型摩擦 |
| 核心课程 | 操控、航线规划、故障处置、空地接驳 | 重点是“衔接能力”,不是单纯飞行技能 |
| 出口 | 考核通过后逐步投身平湖“空中配送” | 培训不是终点,场景承接才是 |
平湖这7天最值得玩味的地方,不在于教了什么,而在于它把培训嵌入了骑手的现有工作节奏——不脱产、不辞职、用非高峰时段完成技能叠加。这不是一场“告别骑手生涯”的转型,而是一次在骑手身份之上增加低空协作能力的职业扩容。低空物流员这个新工种的第一批实践者,可能不是“转行的人”,而是“多了一条技能腿的骑手”。
二、飞手多了,骑手会少吗:杭州的账本给出了一个反直觉的答案
要回答这个问题,杭州低空即时配送的运营数据比任何推演都更有说服力。
杭州自2025年7月启动低空即时配送以来,跑通的标准模式不是“无人机取代骑手”,而是 “骑手取件—无人机跨区飞行—骑手送达”的三段式联运:前端骑手在1.5公里范围内上门取货并送至起降点,中段无人机执行直线飞行,后端骑手在另一端完成最后1.5公里的末端交付。在这个模型里,无人机承担的是“空中干线”,骑手承担的是“地面毛细血管” ——两者是接力的关系,而非替代的关系。
效率账同样指向协作而非替代。杭州锁定的是6至10公里的中长距离急送场景,常规情况下比地面配送快20%—30%,高峰或雨雪天气快40%—50%。跨江航线的数据更直观:钱江世纪城至采荷全程约9公里,飞行约13分钟,较传统地面骑行效率提升3至4倍。而成本端的变化才是真正的关键变量:钱塘区下沙站点的“无人机+骑手”协同模式,单趟飞行成本15元可完成10单配送,单均成本从传统低空飞送的约15元骤降至1.5元,单机日均配送可达70架次。
| 指标 | 传统地面配送 | “骑手+无人机+骑手”协同模式 |
|---|---|---|
| 6—10公里时效 | 约30—45分钟 | 十余分钟,提升20%—50% |
| 跨江9公里效率 | 受桥梁、拥堵制约 | 13分钟,效率提升3—4倍 |
| 单均成本(低空场景) | 骑手配送一单约6—8元 | 协同模式约1.5元 |
| 骑手角色 | 全程地面骑行 | 前端取件+末端交付+起降点接驳 |
洞察:低空物流的商业闭环,恰恰建立在“不消灭骑手”的前提之上。如果无人机试图从取件到送达全程无人化,起降点的“最后一公里”和“最初一公里”就会成为效率黑洞;而让骑手承担这两段地面环节,无人机才能把速度优势集中在真正拥堵、真正低效的中长距离上。杭州模式跑通的本质,是用低空运力重新定义了骑手的工作半径和协作方式,而不是用低空运力替换骑手。飞手岗位的增加与骑手岗位的存续,在这个模型里不是零和关系。
三、“低空物流员”的真正门槛:会飞只是起点,会“管”才是分水岭
如果把低空物流员理解为“会遥控无人机的人”,那就低估了这个新工种的设计意图。
人社部对新工种的界定明确指出,低空物流员负责无人机货物封装、航线核查、空中投递作业,但“只会操控无人机远远不够,还要懂空域规则、气象风险、航线调度等相关知识”。这意味着这个岗位的核心能力是在空地之间做判断和调度,而非单纯的飞行操作。平湖的课程把“空地联动配合”和“落地接驳对接”放在与操控并列的位置,正是对这一能力结构的回应。
人才市场的信号也在验证这一判断。猎聘发布的《2026低空经济领域人才供需趋势洞察》显示,近一年低空经济领域新发职位同比增长67.64%,招聘平均年薪达29.09万元;无人机飞手新发职位增长189.55%,但低空基础建设与服务业的新发职位增速更高,达90.06%,产业重心正在从“造飞行器”转向“让飞行系统持续运行”。与此同时,无人机操控员的就业人才缺口据测算高达100万人,但市场真正紧缺的是有经验和应变能力的“熟手” ,而非持证新手。
骑手转型飞手的个案收入确实存在吸引力:有报道显示,广州骑手李俊从月薪6000元的户外配送,持证后月薪达到12000元的无人机飞手;深圳骑手罗锡坤转型后参与测试开发18条无人机配送航线,月收入增至1.9万元。但这些个案共同指向的不是“飞手证=高薪”的简单等式,而是骑手原有的地面配送经验,在低空协同场景中获得了新的定价方式——他们理解订单、理解时效、理解异常处理,这些能力迁移到空地接驳和调度环节,才是收入跃升的真实来源。
四、结语:低空物流的第一课,是重新理解“地面”
平湖的24名骑手坐进教室,学的第一件事是无人机操控。但他们未来真正要做的事,很可能发生在无人机起飞之前和降落之后。
低空物流员进入国家职业分类体系,标志着低空配送从“企业自己摸索”走向标准化的人才培养与岗位认定。平湖人社局已经牵头开发了无人机操控、配送服务等4类定制化公益培训项目,累计培养无人机操作人才538人次,方向是对的。但一个必须直视的风险是:如果培训停留在“7天拿证”,而地面接驳网络、起降点密度和调度体系没有同步成熟,低空物流员就可能沦为一张有证无岗的“期货证书”。
杭州模式给出的启示恰恰是反向的:低空物流的效率天花板,不取决于无人机飞得多快,而取决于地面那两段骑手接驳跑得多顺。当骑手开始学飞无人机,低空经济真正在做的,不是让骑手离开地面,而是让地面的价值被重新看见。
本文关键事实
- 杭州锁定的是6至10公里的中长距离急送场景,常规情况下比地面配送快20%—30%,高峰或雨雪天气快40%—50%
- 而成本端的变化才是真正的关键变量:钱塘区下沙站点的“无人机+骑手”协同模式,单趟飞行成本15元可完成10单配送,单均成本从传统低空飞送的约15元骤降至1.5元,单机日均配送可达70架次
- 猎聘发布的《2026低空经济领域人才供需趋势洞察》显示,近一年低空经济领域新发职位同比增长67.64%,招聘平均年薪达29.09万元
- 无人机飞手新发职位增长189.55%,但低空基础建设与服务业的新发职位增速更高,达90.06%,产业重心正在从“造飞行器”转向“让飞行系统持续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