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塔台员"要持证上岗了:民航局一纸新规背后,是被严重低估的万级人才缺口

2026/10/27 06:28:41

低空

图片来源:通义万相 AI生成

当所有人都在盯着eVTOL整机取证和首飞订单时,民航局悄悄把目光投向了另一群人——10月26日,民航局空管办一次性发布两部重磅文件征求意见稿,首次为"低空飞行服务专业人员"设立学历门槛、基础培训学时、持证上岗与年度复训制度。这不是一份普通的行业规范,而是低空"塔台员"职业化的起点。

两部文件分别是《低空民用航空飞行服务专业人员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和《低空民用航空飞行服务专业人员培训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意见征集截止11月6日。前者确立了"持证方可上岗"的硬性门槛,后者则同步废止了2021年8月下发的《低空飞行服务专业人员基础培训机构管理办法》和《民用低空飞行服务专业人员基础培训大纲》,意味着低空飞服人员的培养体系将被彻底重构。

一、文件拆解:低空"塔台员"到底要过几道关?

核心要点一图看懂

维度具体要求政策含义
学历门槛教育部认可的大学本科及以上学历或学位,具备一定英语基础对标管制员、情报员执业标准,飞服不再是"看监控屏的保安"
核心知识飞行计划受理/设计、低空飞行情报、空管监视与告警、流量管理调配、低空气象、低空航行情报、空域风险评估七大模块覆盖低空运行全流程服务能力,与有人航空"管制+情报+气象"三岗合一
基础培训学时不少于432学时,可在学历教育期间完成并计入约为现行商用驾驶员执照理论课时的1.5倍,本科阶段即可"半只脚入行"
培训分层基础培训+岗位培训(岗位资格培训/复习培训/熟练培训)建立类似民航管制员的"职级—复训—升级"终身学习体系
年度复训至少每年1次复习培训,并取得复习培训合格证飞服能力必须持续保鲜,杜绝"一证终身"
教员资质岗位培训教员须有2年以上飞行服务站独立服务经验;基础培训机构教员须持管制员/情报员/签派员执照且3年以上教学经验倒逼现有飞行服务站"老带新",同时打开退役管制员、情报员的二次就业通道
过渡条款办法施行前已在飞行服务站累计工作满2年者,可由服务站直接确认上岗资格存量从业者不搞"一刀切",但新入职者必须严格走培训路径
豁免条款持管制员、情报员、签派员执照或对应基础培训合格证者,免基础培训打通有人航空与低空之间的人才"高速通道"

最容易被忽视的两个细节

一是"基础培训可在学历教育期间完成"这一条款。它把低空飞服人才培养提前嫁接进了高校体系——结合此前民航局推动的低空相关专业设置,低空飞服将成为继飞行技术、空中交通管理之后,民航类高校的第三个规模化就业出口。这对中国民航大学、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广州民航职业技术学院等院校的课程改革是直接催化。

二是"取得管制员执照(军航或民航)、情报员执照、飞行签派员执照的人员从事低空飞行服务工作,不需要进行基础培训"。这条豁免条款看似技术性,实质是在向现有民航体系"借人"——低空飞服体系正在通过制度设计,把有人航空沉淀数十年的专业人才池直接接入低空,而非从零开始培育。

二、政策深层逻辑:从"放飞机"到"管好人"的转折点

为什么是现在?

把这份文件放回2026年的政策坐标里看,时机选择极为关键。过去一年,民航局在低空监管上动作密集:10月20日前后《动力升力航空器适航规定》的监管效应持续释放,载人试飞审批周期从1个月延长至3—6个月;10月23日发布《低空民用航空统计指标分类》等四项行业标准征求意见,首次为低空活动建立统一统计口径。

监管链条正在从"器"(适航)→"行"(统计)→"人"(飞服)逐环补齐。而"人"恰恰是过去最薄弱的一环:截至当前,全国已建成和在建的低空飞行服务站数量快速扩张,但飞服人员长期处于"兼职化、无资质、无标准"状态——很多服务站由地方国资平台抽调人手组建,或由设备供应商提供运维人员兼岗。

新规的潜台词是:低空经济要走向规模化商业运行,光有会飞的飞机还不够,必须有会管天的人。

低空"塔台员"和传统管制员差在哪?

很多人会把低空飞服人员等同于"低配版管制员",这是一个认知误区。从文件设定的工作模块看,二者的差异远大于相似:

对比维度传统空管管制员低空飞行服务专业人员
服务对象有人驾驶商用航空器为主无人机、eVTOL、通航小飞机等异构主体
核心职责主动指挥调配间隔信息服务+告警+风险评估,以"服务"而非"指挥"为主
技术依赖雷达、ADS-B、话音通信5G-A通感一体、北斗、低空智联网、AI识别
单班监控量单席位同时管理十几架次单席位可能需监控成百上千架次无人机
关键能力话音指挥、态势预判系统运维、异常批量处置、算法辅助决策复核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432学时基础培训是必要而非过度的——低空飞服员本质上是"人机协同的空域运营工程师",既要懂航空规则,也要懂数字系统。

三、被严重低估的人才缺口:粗略测算万级规模

目前行业对低空飞服人员缺口的讨论极少,原因在于此前无职业标准、无统计口径。借这次新规征求意见的窗口,可以用三条线索做一次粗略测算:

  1. 按低空飞行服务站需求测算。根据民航局"十四五"通用航空发展规划的延续路径和各省市已公布的低空飞行服务站建设计划,到2027年全国低空飞行服务站数量预计将超过500个,按每站平均配置8—15名持证飞服员(三班倒+教员储备),仅此一项就需4000—7500人。

  2. 按地方政府低空智联网项目测算。安阳、合肥、芜湖等地低空智联网项目已标配"低空管控平台全域覆盖"要求,每个地市级平台运营团队需10—30名飞服人员,全国300余个地级市若按30%渗透率,对应约3000—27000人的需求区间。

  3. 按无人机运营企业自建飞服岗位测算。大型物流、巡检、应急无人机运营企业正在把"飞手"和"飞服"岗位分离,头部企业按运营基地配置飞服团队的趋势明显,这一块增量潜力最大但最难统计。

综合三条线索,2027年前全国持证低空飞服员的刚性需求保守估计在1万—3万人之间。而目前全国具备基础培训能力的机构和已经在飞服站工作满2年可直接确认资格的存量人员,加起来远不足以覆盖这个缺口——这正是新规过渡条款"满2年直接确认"的现实妥协。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另一个数据:截至10月20日,国内eVTOL赛道2026年已发生至少45起融资、总额约88亿元,但行业整体意向订单转化率不足10%。资本在为"飞起来"买单,而真正决定"能不能持续飞"的地面人才体系,至今没有一笔专项产业基金进入。

四、对三类主体的三点启示

  1. 对飞行服务站运营方:把"存量人员资格确认"当作第一优先级。11月6日征求意见截止后,办法大概率将快速落地。过渡条款"满2年直接确认"是一次性的窗口红利——建议各服务站立刻梳理在职人员工龄台账,凡累计工作满2年者尽早完成资格确认备案,避免新规生效后被迫回炉432学时培训。同时把教员储备计划提上日程,因为岗位培训教员须具备2年以上独立服务经验,这将很快成为稀缺资源。

  2. 对院校与培训机构:抓住"432学时+学历教育计入"的制度红利。基础培训学时可在学历教育期间完成,意味着民航类、交通类、电子信息类高职院校可以低门槛切入——把现有空中交通管理、无人机应用技术、航空物流等专业课程做模块化重组,叠加低空气象、空域风险评估等新增模块,即可申报基础培训机构资质。这是未来3—5年内通航教育领域最具确定性的增量市场。

  3. 对无人机和eVTOL运营企业:把飞服岗位从"运维"升级为"运营"。新规将飞服人员定位为承担"飞行计划设计、空域风险评估、流量调配"的核心岗位,这远远超出了传统运维监控的范畴。头部运营企业应尽早设立独立的"低空运行控制中心(OCC)"岗位序列,把飞服员纳入运营决策链条而非后台支持,这将直接影响未来运行合格审定(OC)的通过效率。

五、圆象观察:低空经济的"第二曲线"在地面

把时间轴拉长看,中国低空经济正在经历一次静默的价值迁移:2024年炒"整机"、2025年炒"空域开放"、2026年炒"适航取证",而2027年的下一个叙事焦点,很可能就是"地面运营体系"——飞服人员、低空智联网、运行合格审定、保险与征信。

这次民航局空管办的两部文件,是这个"地面叙事"的第一块制度基石。它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当一架eVTOL从广州黄埔工厂下线时,真正决定它能否在上海低空航线上常态化运营的,不是电池能量密度,而是几公里外某个飞行服务站里,那位刚通过432学时培训的飞服员。

低空经济的下半场,比拼的不是谁飞得更高,而是谁管得住更密。职业化的飞服员队伍,就是这个"密"字背后的第一道安全冗余。